很開心有這個機會,在許多人牽線以及志工隊的幫助下,請到了我很喜歡的薩提爾講師——羅志仲老師來學校幫大家上課,主題是「溝通,從自我覺察與如實表達開始」的一日工作坊。
當了父母,我們把自己「變大」
當小孩呱呱落地的那一刻,父母瞬間產生了巨大的責任感與愛,所以父母會把自己「變大」。老師以站到講台上來詮釋那個「變大」。這是很自然的狀態,因為變大,才能有足夠的力量把孩子撫養長大。
老師說,各位都有聽過「為母則強」吧?真的是這樣沒錯。有小孩之前的我很膽小,個性討好又依賴,也沒有什麼人生目標。但是在懷老大的那一年,我主動去上英文課、繪本課,開始畫畫創作,也嘗試獨自旅行。連老公都說,我這個不看書的人,自從懷孕後竟然開始看書了。
包括後來,我跟爸爸之間因為對教養小孩有不同的看法而產生衝突時,我也沒有因此退讓。在爸爸眼中,我從以前那個聽話的乖女兒,變成了叛逆的新手媽媽。這些都是一個「變大」的過程。
但是老師要說的是,父母站在「上帝視角」已經太習慣了,可是小孩會一直長大,也會離我們越來越遠。所以親子之間這種拉拉扯扯的過程其實很正常。要怎麼拿捏那個鬆緊度?每個家庭的渴望跟標準不一樣,孩子的特質也不同,很多時候甚至沒有誰對誰錯,考驗的是父母的智慧。
而父母在放手的過程中,也要重新學習經營自己的生活,而不是把所有重心都放在孩子身上。孩子總有一天會離開家,那麼我們的伴侶關係如何?我們有沒有自己的興趣愛好?有沒有自己的朋友圈呢?
夫妻之間的那條線,孩子拉不到
接下來,老師請現場的學員上台,扮演爸爸、媽媽和兩個小孩。每一個角色都與另一個角色牽著一條童軍繩,代表他們之間的連結。夫妻之間的那條線,是專屬於夫妻之間的,並沒有連到其他的角色;但每次爸爸媽媽吵架,孩子都會很想介入。同樣地,父母看到手足之間吵架,也會很想介入。
老師以自己的原生家庭為例。當年他跟爸爸冷戰、不講話,媽媽看不下去,嘗試以討好雙方的方式介入。但問題是,他跟爸爸沒有任何一方願意退讓,也不想和好,結果媽媽反而變得更委屈、更耗能。
講到父母吵架、孩子會想介入這件事,老師也特別指出,有的父母會叫小孩傳話:「你去跟你爸(媽)說什麼什麼什麼。」甚至在小孩面前責怪、貶低自己的伴侶,吵架時要求小孩選邊站,這對孩子來說,其實是很大的傷害。因為對小孩而言,父母不管是哪一方,都是他最愛、最有安全感的對象。
老師舉例,有可能某一次孩子得了急性腸胃炎,原本互不說話的父母忽然開始說話了。兩個人急急忙忙送孩子去醫院,一起跟醫生討論該怎麼辦。孩子可能就學到了:哦,原來我生病,爸媽就會和好,爸媽就願意講話。
或者有一次,小孩在學校把同學打到骨折,於是父母又一起出現在學校,開始彼此對話、關注孩子、解決問題。孩子也可能從中學到:原來我要做出這麼嚴重的事,父母才會願意對話。
有問題的不是父母,也不是孩子,是互動
很多時候,孩子的行為、反應,甚至病症,看起來都是表面的問題。但表面之下,真正需要被看見的,可能是「有問題的家庭互動」。
老師在這裡特別強調,是有問題的家庭互動,不是有問題的父母,也不是有問題的孩子。我們不是要把錯誤推給其中任何一方,而是一起來觀看:我們的互動到底出了什麼問題?如果父母的溝通能夠改善,孩子的偏差行為有時也可能跟著改善很多。
而面對手足的爭執,父母也要了解,那條線其實不在我的手上。我們能做的有限,不要把手足之間的問題全部當成自己的責任。
先探索原因,而不是急著解決問題
至於孩子的行為,如果真的出了問題,我們最重要的是先探索原因,而不是立即解決問題。
比如說,孩子竟然在學校考試作弊,我們可能瞬間產生很多情緒:生氣、失望、擔心。這些情緒的對象不只是孩子,也可能包括自己,甚至伴侶。如果我們能夠先了解自己的情緒原來這麼複雜、有這麼多層次,也許就比較不會把所有的罪責一股腦地丟到孩子身上。
那個咬指甲的六年級女孩
老師講了另一個例子。他有一個個案,是一位會咬指甲的六年級小女生。進一步探究後發現,小女生是在四年級轉學後才開始咬指甲。她說,咬指甲可以讓她減少焦慮感。
父母當然很擔心咬指甲這個「不好的行為」。可是對孩子來說,咬指甲其實是她減緩焦慮的方法。如果把咬指甲這個動作拿掉,那她的焦慮要怎麼辦呢?就算我們用各種方法讓孩子戒掉了咬指甲,她的焦慮還是在那裡,並沒有因此消失。
老師風趣地拿自己當例子。他說他咬指甲咬到40歲,還不是活得好好的。
我覺得這個例子真的很經典。其實連我們大人都有一些明明知道不好,卻怎麼樣都戒不掉的行為。很多時候,那個根源可能是內在的焦慮沒有被處理,也沒有被看見。
所以,當我們想要指責孩子,甚至任何一位成年人的某些「不良行為」之前,也許都可以先看看:這個行為到底在幫他處理什麼?
老師說,後來有一次他再度遇到那位女學生,就問她:「妳還在咬指甲嗎?」那位女學生驚訝地說:「我忘記了耶,很久沒有咬指甲了。」老實說,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不再咬了。
我想,或許那位女孩終究適應了新環境、交到了好朋友;也或許是在跟老師訴說焦慮的過程中,她的焦慮被聽見、被承接了;又或者,她後來找到了其他消化焦慮的方式,比如運動。
其實不管最後發生了什麼,很多時候,解決問題的方法並不在其他人的勸告或教導裡,而在當事人的內在。經由訴說與被傾聽,有些事情反而很自然地開始鬆動了。
老師也說,如果說教就可以改變一個人,那也太簡單了吧?現在社會就不會有這麼多問題。而我們自己也知道,如果別人要對我們說教,我們通常根本不想聽。這也是父母很需要留意的地方。
情緒不是問題,不被允許才是
延續前面談到的,孩子行為出現問題,很多時候都跟情緒有關。以那位咬指甲的女孩為例,父母不妨先聽聽孩子在焦慮什麼,但我們不一定要立刻介入或解決他的焦慮。
人本來就可以有情緒。
生氣、害怕、緊張、擔憂、焦慮、失望、沮喪,這些都是情緒。但是我們往往把這些負面情緒視為危險的、不健康的。我們常常跟別人說:「不要生氣了」、「不要難過了。」
所以首先,我們要能允許自己有情緒。因為人無法給出自己沒有的東西。如果我們連自己的情緒都不允許存在,又怎麼能真正允許他人的情緒呢?
我說「我好煩」的時候,孩子學到了什麼
這段我聽了很心有戚戚焉。我發現自己其實還是一直在逃避負面情緒。不允許自己有負面情緒,也不允許孩子有負面情緒。
常常我的小孩做出一些讓我覺得很煩的行為時,我就會說:「我好煩,你可以不要這樣嗎?」我用「我很煩」為理由,要求孩子停止他的行為。於是孩子可能學到:媽媽覺得我這樣很煩。
這是多麼可怕的學習呀!
先不說他們的行為可能真的很煩,沒錯。但更重要的是,我沒有允許自己「很煩」。我只想趕快把這個「很煩」消滅掉,於是最快的方法,就是叫孩子不要再做了。
我兒子很常在那邊大聲唱歌,我心情好的時候,我會覺得他超可愛,是個很有創造力的孩子;但我心情不好、很累的時候,我就會覺得他很吵。問題其實不一定都在他的音量,而也在於我當下的狀態。
但孩子聽到的卻可能只是我的責備、我的「嫌他很吵」。於是妹妹有時候大聲說話或編歌時,我兒子也會非常銳利地指責妹妹太吵。
這不就是在上演我的模式嗎?
我希望自己接下來能練習的是,當孩子的行為讓我很煩躁,或者其實是我原本就因為某些事情心煩,所以更容易對孩子不耐煩時,我可以坦誠地告訴孩子:「我現在有點心煩,所以你的聲音在我耳朵裡被放大了,我需要安靜一下。」
承認我的煩躁是我的狀態,也表達我的需要,而不是直接把它變成:「你的行為有問題。」